最近读了读网上比较火的钉钉产品经理写的《置身钉内》，颇有一些感触。过去几年，我也一直在从事企业内部协同办公领域的一线开发，对 IM 软件的功能迭代和信息流焦虑也有相类似的体验。作为企业沟通协作使用最频繁的 IM 软件（例如钉钉、飞书等），它天然就持有用户几乎所有的组织关系、人员信息、业务往来、沟通方式以及文字内容。在 AI 浪潮袭来的今天，会很自然的幻想着凭借数据的近水楼台优势来优化协作体验。从这篇文章上来看，钉钉 One 项目最终交付的形态并没有脱离旧的信息流推送的窠臼，沦为鸡肋也就并不意外了。
助手与代理
“助手(Assistant)”往往没有决策能力，它做的只是汇总、汇报、提醒、通知。AI 在这些场景下可以精炼简化信息密度，并且调整信息流优先级，但总体来说，这些往往也是普适的、可以被强规则描述的，例如提醒用户临期的会议、提醒用户即将超期的待办、每天早上定时汇报日程安排、每天晚上下班汇总进展等。即便没有 AI 能力加持，这些自动化的信息推送已在企业 IM 中以大同小异的形态屡见不鲜了。它最大的问题是：没有真正降低用户的消息密度和消息焦虑，用户还是不得不事必躬亲地参与消息处理过程。
“代理(Agent)”则完全不一样。需要认识到，我们信息焦虑的来源很大程度是这些传递到“我”的信息需要我作为责任主体去处理。当我们看了消息（已读），上游也知道我们看了消息（对方已读），那么无形的责任就落到了我们身上，滴答，时间在流逝，任务在堆积。假如分身有术，我们可以让自己的分身 A 去参加需求讨论，分身 B 来梳理业务流程，分身 C 去对接用户反馈。这些分身具备我的知识脉络，掌握我的思维方式和判断依据，是我的个人意志和决策能力的代理。于是，我不再需要关注每个事项的实施细节和过程，而是可以把自身提升到更高的位置去关注整体方向和结果。很有意思的点是：Agent 在 AI 语境下通常称之为“智能体”，而当前流行的智能体相较于传统的 Chatbot 类型的 AI 聊天软件最大的区别也在于其通过 Tool/Skill/Memory 实现相当程度的实施、学习、进化及记忆能力。虽然它可能并不是个人的完全替代，但很大程度上也有了所谓的“智能”，可以作为我们的某些方面的“代理”。可以想见，拥有了代理能力，传统的 IM 信息流协作方式可能会被颠覆，新的模式将会在混乱中诞生。
显然，钉钉 One 依然还只是旧时代的造物形态。它只是试图在用户的信息流里，再额外添加一份助手递过来的简报，但用户该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减少。
交付的责任方
团队里，无论角色是产品、开发还是测试，无论用哪些工具方法去改变过程，本质上都是暂时的，唯有交付是永恒的。无论是什么业务，最终还是需要将事情的责任落在某个具体的人而不是机器或代码上：而这也正是人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中无法被取代的一面。对钉钉 One 来说，不能做到改变人需要对其接收处理的信息负责的这个底层逻辑，无论它在表层多少华丽的或者是精巧的设计多少努力，都没法实现将人从事情中解放出来的目的。当然，还有一点可以幻想：提效。但提效是个很虚浮的东西，最终也只能体现在交付量上。作为 IM 软件，这通常难以论证其对交付量的正向促进表现。
迭代循环
不得不承认的是，AI 让软件的研发速度大大提高了。原本三天的需求可能可以在几分钟至几小时内完成，而原本需要多人协作、反复拉扯的功能可能一个人就能完成全链路实施。软件开发速度的提高必然也带来了对配套交付能力、交付质量、体验反馈的要求，以形成迅捷的迭代循环。这本没有什么不好——事实上，现在我们电脑上的 cc/codex/vscode 等常用软件的发版升级周期明显缩短了很多，这些软件甚至每天都会有新的功能出现、旧的功能消失。软件行业，可以说是一个速生速死的行业；而软件产品，本就不是活在提前设计中，而是活在上线后真实用户的反馈里。所以，我对文中钉钉的开发人员的工程能力相当钦佩，能做到今日反馈今日改毕，实属不易。这套机制本没有问题，但作者重点指责该机制在 CEO 无招一言堂、团队人员丢掉主见一味顺应、产品形态最终走样时，应当想一想这其实是领导光芒照耀下的整个团队的集体决策失明，也包括作者她自己。
路径依赖
无招是钉钉得以成功的缔造者。倚靠曾经成功的经验，却最终使得钉钉 One 项目做失败了。这固然可以说是其做事方法路径依赖，没有满足新时代的用户需求，其咎难辞。但从阿里管理层让他重掌钉钉 CEO 来看，也存在路径依赖；从底下的人沦为执行机器来看，也还是存在路径依赖。上与下都愿意将资源交由他分配，因为他是曾经的成功者。也不用在项目失败后冷嘲热讽，毕竟当时大家都处于“追随成功上位者，谨遵大佬教诲”的路径依赖中。所以有时候，一个人的成功可能也是限制其能获得更大成功的桎梏；而偶尔的摔倒，没准也能打碎桎梏迎来新的契机。
不要相信老登
很多时候，对那些激流勇退的人，我往往会抱有一些敬意。他们似乎可以放弃歌舞升平、莺莺燕燕的环境，选择一种更加自我、更加未知的路。或许他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但他们会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。钉钉 One 项目组的人员也许很努力，很辛苦，很认真负责，但心态可能很老登。冒险家的心态永远年轻。